名家名篇散文精选(名家散文精选大全)

鲁迅的散文

 

鲁迅的非虚构作品一向被世人认为以杂文取胜,其实不然。鲁迅好的非虚构实实在在乃是散文,譬如《朝花夕拾》、《野草》,以及大部分的杂文选集。《朝花夕拾》乃鲁迅1926年所作回忆散文的结集,共十篇。前五篇写于北京,后五篇写于厦门。最初以《旧事重提》为总题,陆续发表于《莽原》半月刊。1927年7月,鲁迅在广州重新加以编订,并添写《小引》和《后记》,1928年9月结集时改名为《朝花夕拾》。不过貌似纯粹的怀旧散文,譬如《阿长与山海经》、《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藤野先生》等篇什,文中依旧夹杂着鲁迅特有的冷嘲热讽。《野草》于鲁迅重要,于当代散文更为重要。《野草》的诞生,标志着作者鲁迅第一次将目光投向自身的存在本身,从意义的搜寻不可得进而转变成对意义的反抗。内容从具体的现实折向象征与隐喻,从而抵达对存在的勘探。文多奥义,解释多重。但《野草》并非完美无缺,不乏无聊之作,譬如《腊叶》一篇。有学者曾经说过,假使鲁迅仅有薄薄的一册《野草》,便足以传世。这话说得老实,《野草》确实是一部震撼人心的独悟式写作。《野草》是不可复制的,故后来数十年未再见此类文字也。在鲁迅那些所谓杂文集子里,仔细阅读的话,不乏文辞优美的散文。关于散文,我要说几句,有时我们把散文的定义弄得太狭窄了,仿佛只有抒情的文字才是散文。其实,从传统来说,倒是一切非小说的文字都是散文。《华盖集续编》是鲁迅文字最好的作品之一,譬如《无花的蔷薇》、《记念刘和珍君》、《马上日记》、《马上支日记》等,都是极精彩的散文,令人百读不厌。《三闲集》里喜欢其中的几篇文章,譬如《怎么写——夜记之一》、《在钟楼上——夜记之二》,文字大抵带着抒情的气息,透露出鲁迅在中大时的心境。《而已集》里值得关注的是《魏晋风度及文章与药及酒之关系》,标题有点长,却是鲁迅惊才绝艳的文章,把文学与社会环境、时代背景等诸种元素揭示出来,文字平淡从容,奥义深刻,写法别具一格。《南腔北调集》里鲁迅依旧在与各色人等论战,并不亦乐乎。然其中也有可流传的好文,譬如《为了忘却的纪念》。此篇就是现在读来,仍然寒光四射,有着照耀当下的魔力。或许可以说,鲁迅那些论战的文章,如果乃是一时一地的意气之争,其价值不大。毕竟能够为后世的人所喜爱的,还是具有普世价值或独特体验的心境。作为散文作者的鲁迅,其写法很具有实验性与先锋性,几乎将散文的各种类型都写到了。嬉笑怒骂,皆成文章。这大概亦只有鲁迅先生可以当之。

周作人的散文

 

周作人的散文,我一向喜欢。早期于岳麓书社的周作人系列多有搜罗,旁及其它出版社的知堂作品。作为鲁迅之兄弟,周作人在散文随笔的成就,五四一代无人可以比肩。《夜读抄》乃周作人后期作品,文字苍劲,简炼淡远,已达炉火纯青;更为可贵的是周作人以健全的理性与广奥的博识看待一切,举凡所读之书,皆能持论正大,好处说好,坏处说坏。其不可及处在于,所读的书既多,且能以适当的笔墨写将出来,而文字的背后又隐含着思想的光芒。譬如《夜读抄》里周氏有云:欲言文学须知人生,而人生亦原以动物生活为基本,故如不于生物学文化史的常识上建筑起人生观。此说放在今日,亦不过时也。他对儿童问题的关注,对妇女问题的书写,对民俗学、神话学的研究皆领一时风气之先,所用功夫亦是极深。《夜读抄》的写法,由于抄书过多,颇引起一些论者的非议。其实周氏的抄书,乃是把不愿意直说的意思借前人的文字道出,所谓直接表述化为间接表述,但周氏的个人眼光与价值评断已隐含其中,读者不可不识。知堂的随笔,在简淡之中别有一种特别的苦涩,这种苦涩的味道让他的文字有了经久耐读的效果,不似某些白话文那样的直白,没有余味。不过知堂之所以在散文方面为一大家,还在于他有思想作为底子,见解通达,仿佛如他自己所佩服的清代文人俞理初一般。周作人的散文随笔,讲究的是枯淡有味,在平常的话语里蕴含深刻之思。这一切,得益于作者博大的阅读经历与敏锐的艺术触觉。所谓“观千剑而后识器”也。作者的乃兄鲁迅,在接受外国记者的采访时,很干脆地说:“五四以来的散文大家,首推周作人”。周作人读书渊博,见识亦是卓绝,很能搔到痒处,并非蜻蜓点水式的泛泛而论。在五四一代的作家里,别具一格。周氏的散文,融希腊理性与明清小品的闲淡于一体,以枯涩有味的笔致写将出来,不但耐读,而且有一种特别的文字之美。在一个快节奏的时代里,这样的书肯定寂寞。不过,当我们慢下来的时候,读一读周作人的文字,或有意外的收获吧。

张爱玲的散文

名家名篇散文精选(名家散文精选大全)

 

张爱玲是个奇女子,无论从为文为人来说。“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袍,爬满了虱子”一句话已写出了人生的无奈与烦恼。这样说,并非说她仅仅是以警句来知名的。她对生命的体验,与家世之感(出身名门)纠结在一起,比一般人来的深刻与虚无。或者可以说,她几乎有一种世纪末景观的先在性感受。作为小说家,张爱玲的文字其实非常像诗,一种逼近到本质的直觉,使人猛然有一种憬悟,细看也许又并不刻意。才气绝伦,近世女子写文者,能与张爱玲比肩者,寥寥无几。她的散文并没有小说那样的影响,但放在汉语散文里,不比任何人的散文差,书写了一种美丽的苍凉。张爱玲写散文,无意为之,多半都是闲话或絮语。闲聊一般,将人生的琐琐屑屑的东西,絮絮叨叨向你一一道来。“短的是人生,长的是磨难。”听张爱玲讲衣食住行,说女人和男人的故事,偶尔提到身世和自己,抑或音乐、绘画、舞蹈等高雅艺术。无论哪一样,她都会以张氏特有的体悟和风格娓娓道来,直逼人生的真相,直指人性的丑恶,很有童言无忌的味道。她的散文大多以他者的眼光来审视上海的一切,视线所及,别有旁人难以企及之处。张爱玲能够将“日常生活的趣味”与“诗意的情怀”很融洽地结合起来,以小见大,具有了形而上的价值。那些“无事的悲剧”被张爱玲写进笔墨里,反而有一种妖异的苍凉与美丽。譬如《更衣记》言简意赅地描述了二十世纪上半叶的中国时装流变(以致她的好友炎樱说从这篇文章里学到的中国近代史,比哪里都多),寄以深切的人性感慨和对时尚的绝妙讥讽。“说男性如果对于衣着感到兴趣些,也许他们会安分一点,不至于千方百计争取社会的注意与赞美,为了造就一己的声望,不借祸国殃民。”(《更衣记》)这句话写来似乎玩笑,读来却有一种沉痛之感。在张爱玲看来,传奇是别人的事。阴差阳错,她自己却成为传奇的一部分。其实,张爱玲对人生一直怀有深深的绝望,这种莫名的绝望让她的书写区别了大陆乐观的作家。她对历史的背离式冷淡与情爱里的耽溺造就了后来者无法复制的传奇。张爱玲的小说,世间已经谈的俗了。而她的散文随笔,仿佛未出鞘的长剑,隐隐有杀气。

胡适的散文

 

记得初读胡适之文,觉得平淡,写法普普通通。后来才知道这是并不容易的一种路数,胡适为文,貌似毫无波澜,其内里却有一种理性思想的韧性。在一个烽火连天的时代里,这样的文字可能并不合时宜,热血青年的理想主义情怀很快就把胡适扫到垃圾角落的偏僻之处。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驶,这样的文字重焕光彩,吸引我们一读再读。唐德刚先生称胡适是“照远不照近的一代文宗”。的的确确,胡适的精神不是以几十年来衡量的,胡适的思想价值也不是由片断的历史所决定的。不管胡适是他自己信仰的祭品,还是时代的牺牲品,他所奋力开拓的新文化运动和自由民主运动,实已成为中国现代化的一份重要的组成部分。无论贬者还是赞者,也都不得不承认这一历史事实。胡适的身影已经凝固在中国文化、思想的历史之中,并不断在当下产生其共鸣与影响。胡适已去,留下他的文章、他的思想让后来人仔仔细细地打量。但我们能否从他的宝贵财富中得到营养呢?思之有些彷徨。昔年陈寅恪纪念王国维时所说:“先生之著述,或有时不章。先生之学说,或有时而可商。惟此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历万千祀,与天壤而同久,共三光而永光。”胡适先生正可当之。胡适在文化上虽然倡导“全盘西化”,但看他在衣食住行诸方面的特点,绝无“西化”之痕迹。他著书立说的时候,很带有旧儒的风范。然而,谈治学,究学理,先生却毫不含糊。论及中国祖先留下的遗产时,多怀疑和批评的语气,有时甚至离经叛道。祖先的遗训便是对的么?他在整理国故时对旧文明的抨击,在旧文人中,是未曾有过的。在《我们对于西洋近代文明的态度》一文中,他说:“东方文明的最大特色是知足。西洋的近代文明的最大特色是不知足。知足的东方人自安于简陋的生活,故不求物质享受的提高;自安于愚昧,自安于不识不知,故不注意真理的发现与技艺器械的发明;自安于现成的环境与命运,故不想征服自然,只求乐天安命,不想改革制度,只图安分守己,不想革命,只做顺民。”这样的批评已经很温和了,现在大多数的读书人,已经接受了这样的观点。但是20世纪中叶前后,它确为逆耳之音。美国学者夏志清特别推崇胡适,不仅仅因为胡适的学问渊博,更因为他立言的道德勇气。胡适认为中国人讲了七百年理学,竟没有一个“圣贤”站出来指出缠足是极不人道的野蛮行为,这就是使我们“抬不起头来的文化制度”。可以说胡适的散文容纳了他的思想,而以一种明白晓畅,朴素自然的风格书写出来,犹如绵里藏针。按周作人的说法便是“清新明白,长于说理讲学,好像西瓜之有口皆甜。”

梁遇春的散文

 

读梁遇春的《泪与笑》与《春醪集》,作者27岁就因病去世,所写散文仅三十余篇。他酷嗜英国文学,特別是十八、十九世纪的小品文,对兰姆(Charles Lamb)尤其倾倒,曾翻译多篇《英国小品文选》。他自己的创作也是清一色小品文,充滿英国风味,有兰姆的遗风。《泪与笑》与《春醪集》可以称得上是现代中国散文的奇异之作,深得英国小品文神髓,那种闲淡有味的随笔真可谓是“此曲只应天上有”。从现在的眼光来看,梁遇春的作品依然无出其右,他的写作风格在当代并无传人,坊间许多的所谓的随笔基本上是形似而神不似。也许那个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现代作家废名说他“将有一树好花开”,然而梁遇春年纪轻轻就走了。梁遇春对于读书,有一句话深得我心。他说:“真真要读书只好在床上,炉旁,烟雾中,酒瓶边,这才能领略出味道来。所以历来真文豪都是爱逃学的。”不过这句话又不方便对那些上学的孩童们说,不然都去逃课,似乎亦是不妥。梁遇春喜欢写“火”,对“火”有着一种独特的迷恋。《吻火》、《观火》、《救火夫》等篇目皆偏爱取火的意向,正如他给徐志摩悼文中所写的那个吻火者一样,是一位率性而为的蹈火者。“三年前,在上海的时侯,有一天晚上,他拿着一根纸烟向一位朋友点燃的纸烟取火,他说道: kissing the fire,这句话真可以代表他对于人生的态度,他却肯亲自吻着这团生龙活虎般的烈火,火光一照,化腐臭为神奇,遍地开满了春花,难怪他天天惊异着,难怪他的眼睛跟希腊雕像的眼睛相似,希腊人的生活就是像他这样吻着人生的火,歌唱出人生的神奇。这一回在半空中他对于人世的火焰作最后的一吻了。”——《吻火》。我以为这是写徐志摩最好的文章,没有之一。梁遇春年轻,率性,充满才气,对生活有一种热爱,写起字来不拘一格。他以文字酿就的春醪,在人世间,化为泪与笑。

何其芳的散文

 

《画梦录》是作者何其芳早年梦中的世界。惟其在梦中、在想象中,《画梦录》具有了一个个纯粹的柔和、纯粹的美丽的意境和故事。这种少年叙事,以耽美的风格与那个烽火连天的时代拉开了距离。尽管何其芳后来“悔其少作”,但老实说来,《画梦录》是何其芳最好的作品,亦是现代散文中不可多得的精品。那块梦中的国土蕴涵着一个初涉世间的少年人对生命的思索,对理想王国的热望,也象征着一颗尚未经历真正创痛的敏感的心灵对大千人生林林总总的一切细微的体验和动人的启悟。文字柔美细腻,别具少年式的感伤。“温柔的独语,悲哀的独语,或者狂暴的独语。黑色的门紧闭着:一个永远期待的灵魂死在门内,一个永远找寻的灵魂死在门外。每一个灵魂是一个世界,没有窗户。而可爱的灵魂都是倔强的独语者。”少年独语者带着虚幻之美走在精致的文字小径里,踽踽独行。“何其芳先生更是一位诗人。他缺乏卞之琳先生的现代性,缺乏李广田先生的朴实,而气质上,却更其纯粹,更是诗的,更其近于十九世纪初叶。也就是这种诗人的气质,让我们读到他的散文,往往沉入多情的梦想。”(刘西渭语)何其芳在《画梦录》里写出了一种精致的语言生活,这个虚构的文本没有现实的阴暗与丑恶,而是通篇的美好,仿佛贵重的青花瓷,一碰即碎。《画梦录》曾以“纯粹的美丽”、“超达深渊的情趣”荣膺1937年《大公报》文艺奖。摘录一段:马蹄声,孤独又忧郁地自远至近,洒落在沉默的街上如白色的小花朵。我立住。一乘古旧的黑色马车,空无乘人,纡徐地从我身侧走过。疑惑是载着黄昏,沿途散下它阴暗的影子,遂又自近至远地消失了。(《黄昏》) 梦中的美丽亦是美丽,1949之后,做梦也不再可能,美好的事,都付之断鸿声里。那个画梦的少年何其芳,亦成为宣传干将,再也写不出美好精致的文字了。

胡兰成的散文

 

在中国大陆,胡兰成是因为张爱玲的缘故,才为我们所知,毕竟他是张爱玲的前夫。这样说,仿佛他只是张爱玲的陪衬而已。事实或是如此,但胡兰成也有自己的东西可以独立传世的,只不过以前这一面被遮蔽、被掩盖。读书论人,但书与人并非完全一致,汉奸无不多才。譬如他的《今生今世》与《山河岁月》,按止庵先生所说就是“才子文章”,其中写张爱玲的那一章《民国女子》还被止庵评为二十世纪中国散文佳作第一。《今生今世》里确实有好文章,路数很野,但有野趣。文字放荡不羁,风流自在。有自己的口吻,并非那种八股的腔调。虽写作者与数个女子之间的爱恨纠缠,毕竟情意绵绵之处,不掩才子本色。尤其是《民国女子》,既有对张爱玲的精致打扮与贴心的理解,乃张爱玲研究不可缺少的重要资料。单以文章来论,就足以在散文之林里傲然独立。至于他的《山河岁月》,原名《中国文明之前身与现身》。其实《中国文明之前身与现身》的标题更符合这册书的体例,以如花妙笔写历史,并不见历史的沧桑与厚重,惟见胡兰成个人的才子之气。说历史,强调的乃是客观立场,而非个人性的感性抒情。恰恰在这一点上,胡兰成完全没有做到,一味歌颂中国历史的好,世界其它的历史都很坏,都不如中国。譬如他说“中国向来就比西洋好,现在仍比西洋好,将来还要使全世界皆来生在文明里”,如此高调的民族主义立场很难想象出自一位汉奸的笔下。他说中国历史,其笔法实际上还是以美人香草自况,走的屈原的路子。正如胡兰成自己所说,他要的不是个人的修行,而是民族的修行。可惜山河依旧在,岁月人事已非。胡兰成有句话:“我不但对于故乡是荡子,对于岁月亦是荡子。”或许可以这么说,胡兰成对于国家、民族、历史乃至女人亦都是荡子。这样的胡兰成写历史,风流自在,但历史的大义与真实却随风而散。他所谓的欢喜与凄凉,亦不过只是时光里的浮萍,任意漂泊,并无根基。

叶灵凤的散文

 

叶灵凤最初以小说知名,譬如《时代姑娘》与《未完成的忏悔录》等,曾经风行一时,虽然他是上海美专出生。叶氏主编过不少杂志,如《洪水》半月刊、《幻洲》、《戈壁》、《现代小说》等。跟鲁迅有过节,被鲁迅骂为“新的流氓画家”,1949年之后的《鲁迅全集》注释,还诬蔑叶灵凤乃“汉奸文人”。叶灵凤后来避居香港以读书随笔自娱,三联出过一套三卷本的《读书随笔》,文字清淡自然,书卷气息弥散。他藏书甚丰,是香港有名的藏书家之一。叶灵凤素以“杂览”著称,他的散文很能呈现出这一特色。所谓中外古今,无所不谈,文学、艺术、民俗、风土,皆能进入其笔墨。谈必晓畅有趣,自有见地。从永乐宫壁画到昭陵六骏,从中国历代碑刻拓本到柬埔寨吴哥窟浮雕拓片,从郑成功胡须之有无到洪秀全画像之真伪,从马可波罗笔下的卢沟桥到欧洲18世纪“台湾志书”的骗局,作者均娓娓道来,引人入胜。哪怕写普通的山楂和红枣,亦是别出机杼,旁征博引之余,又使人感到温馨亲切。不过这种读书随笔,其他名家亦能写出来。但叶灵凤的《香港方物志》却非任何人所能书写的。毕竟,对材料的掌握就是一个难点。他的《香港方物志》,既是科学小品,又是文艺散文,作者希望“将当地的鸟兽虫鱼和若干掌故风俗,运用自己的一点贫弱自然科学知识和民俗学知识……用散文随笔形式写成”,他确实做到了,这是我见过最好的写掌故风物的书。文字内敛,从容,娓娓而谈。从《香港的香》开始,到《除夕杂碎》,112篇短文,组成了这部富有新意的方物志。叶灵凤说过一句话:“香港的自然是美丽的。”他的《香港方物志》亦是写出了香港美丽的自然风物,识者不可忽略。

朱自清的散文

 

朱自清的大名,在上学时就熟识了。他的散文《荷塘月色》、《背影》、《梅雨潭的绿》皆是一时的名篇,流传甚广。不过现在读起来,印象已改。这些散文名篇过于抒情雕琢,遣词用句,缺乏自然,有些用字用语且令人生厌,譬如“舞女的裙”、“出浴的美人”。倒不是道德评价,写到清新脱俗的莲叶,以这等词句比拟,俗不可耐。从整体而论朱自清的散文流于肤浅的感伤气息,而我已经过了抒情的年代。不过这种过度抒情的写法,繁衍至历史的某一时段里达到顶峰。在一个大饥荒的季节里,成千上万的人饿死,而散文家杨朔以《荔枝蜜》《蓬莱仙境》写出现实的甜如蜜,伪造当时的日常生活。朱自清的抒情散文不耐读,不过他的另一部分作品,譬如书评、诗评、艺评,倒是值得一读,写的潇洒自然,游刃有余。他的《新诗杂话》不以大词吓人,不以深奥的理论术语轰炸人,以平淡自然的文字论说新诗,以情感的体温触摸新诗,对新诗寄予了殷切的期望,让我们后来人读到,有一种月光如水的亲切与温暖。他的《经典常谈》以深入浅出的娓娓而谈,直面中国传统文化,笔调平易亲切,乃是散文手法谈学术的佳作。另外写人的篇什,如“我所见的叶圣陶”、“中国学术界的大损失”、“怀魏握青君”诸篇,文字平淡,读来却感人至深。杜甫有云:庾信文章老更成。这个道理乃是写好文章的根本。散文一直为吾国文学之正宗,从先秦诸子到现代名家,留下满地的珠玉。按周作人的观点即是言志与载道两派,各有风格。朱自清的散文,用力过猛的那些抒情文章,随着时间的淘洗,渐渐褪失了光彩。反而一些不经意的随笔,在落叶潇潇的晚景里,别有风姿。

梁实秋的散文

 

昔年被鲁迅称之为“丧家的资本家的乏走狗”的梁实秋,以“雅舍小品”又在大陆露出被遮蔽的风采。其实梁实秋真正扎实有力的作品,并非雅舍小品,而是他翻译的四百多万字的莎士比亚全集以及撰写的一百多万字的《英国文学史》。其随笔小品实为消遣之作,反而暴得大名,此中因缘,殊不可解。梁实秋自获得美国哈佛大学文学硕士学位回国,专注于文学批评,他是美国新人文主义思想领袖白璧德的入室弟子,故而其批评强调:“伟大的文学乃是基于固定的普遍的人性。”在与左翼作家论战时,梁实秋坚持“革命并不能影响伟大作家,真正的作家与革命无关。”时过境迁,在革命的理想破灭之后,回首梁实秋的立场,才发现历史的荒谬。确实,革命之后的苏联与中国皆没有产生任何一位伟大的作家,革命需要的是火与血,是战斗,是杀戮,是一个阶级对另一个阶级的镇压,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不是绘画绣花,革命没有人性可言。所以你能想象出梁实秋提倡“文学的人性”所招致左翼作家的痛击。至于梁实秋与鲁迅的意气之争,则在于对卢梭的评价。梁实秋师从白璧德,而白璧德坚决反对卢梭的自然人性论,梁实秋走的是老师的路子。鲁迅则一向景仰卢梭,梁鲁之争就此拉开帷幕。历史还是在轮回,二十世纪末,中国学人开始重新审视卢梭,上海学者朱学勤以《道德理想国的覆灭》展开对卢梭及法国大革命的批判与反思。至于梁实秋的随笔,在五四那一代的作家里,与周氏兄弟确实无法相比。然亦有自己的特色,其光芒并不能被掩盖。其散文随笔典雅幽默,长于专题写法,横竖发挥而贯注一点,笔态委婉洒脱,《雅舍小品》当是他最负盛名的作品,写于1939年至1947年,后又有《续集》、《三集》、《四集》传世。第一篇“雅舍”,介绍自己在重庆的陋室,其中有句话说道:“雅舍还是自有它的个性,有个性就可爱。”这虽然是在说陋室,其实不妨看作梁实秋雅舍小品的特色,有自己的“个性”。那一代的作家,散文随笔最具锋芒,比起诗歌、小说的创作,成就尤大,原因即在于各具“个性”。譬如鲁迅的嬉笑怒骂,周作人的简淡枯涩,郁达夫的深情凝练,朱自清的抒情委婉等。梁实秋胜在雅淡别致,有着“亲切的风格”。无论谈人谈事,论文论艺,说理说吃,皆亲切明朗,其境界,最足以令人低徊。仿佛闲聊,却自有一种兰花的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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